城市的燈，不需要記得誰曾經走過

它只知道「此刻有人」

它沒有鏡頭，不問手機的名字，不替任何一張臉建立編號。有人靠近時，光從腳邊慢慢展開；人停下來，亮度便安靜地留在那裡；人離開後，光收回去，剛才發生的一切也跟著消失。

這盞燈的世界很小。它只需要分辨兩件事：附近是不是有人，以及現在需不需要多一點光。

在這份虛構設計裡，訊號不必離開燈柱，不必變成帳號的歷史，也不必被留下來，等待某個尚未出現的用途。它對人的理解只有一個瞬間那麼長。

這不是因為它缺乏能力，而是因為它被刻意設計成沒有好奇心。

一份很短的操作說明

1. 有人走近暖光向前多鋪一小段，不追蹤來處。
2. 有人停留光維持穩定，不推測停留的原因。
3. 人已離開亮度緩緩回落，不保留剛才的路徑。
4. 整夜無人留一圈微光，讓街角不至於失去輪廓。

它不會說「歡迎回來」。對一盞路燈而言，不認得你也許才是禮貌。

忘記不是故障

我們常把「智慧」理解成累積：記得更多、連結更多、預測得更早。於是每一件物品都像在準備一本關於人的傳記，彷彿資料只要尚未知道用途，就更應該先保存。

但公共空間也許需要另一種智慧。它能回應眼前的需要，卻不把一次經過延長成一段紀錄；它能照顧一個陌生人，卻不要求陌生人先交出身分。

這樣的系統看起來不那麼神奇。它無法告訴你昨晚誰走過，也無法把每個腳步變成可以分析的圖表。它只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：在黑暗裡，讓路變得看得見。

城市可以只認得「需要」

我喜歡這盞不存在的燈，因為它把設計的野心縮得很小。

它不試著理解一個人，只理解「此刻需要亮一點」；不把路人變成使用者，也不把每次經過都變成下一次服務的素材。它的溫柔不來自記住，而來自剛好足夠的回應。

當最後一個人轉過街角，燈光慢慢退回原位。街道沒有得到一份新的資料，只有一小段路，曾經在正確的時候亮過。